【文∕陳宜平】
笑稱自己是「不能只賣藝不賣身」的類型，導演侯季然說，他不是那種可以利用很張揚的場景、或很先進的「技藝」來架構作品的人，這些故事必須與自己的生命經驗深深連結。第一部劇情長片《有一天》的故事就從台灣獨有的文化「軍包船」與「K書中心」展開，11月即將上映的最新作品《南方小羊牧場》也一樣。
侯季然也曾在南陽街補習過一年，那時他常經過一家夾在防火巷裡的小影印店，有個年輕的男生，總是手忙腳亂地在印東西。他常想，那個人是哪來的？為什麼在這個地方工作？做這些事時又是什麼樣的心情？他會在這裡做多久？許多年以後，這個男生成了《南方小羊牧場》裡的大野狼男主角，這就是《南方小羊牧場》的開端。
一群人滯留在夢想途中的故事
「我覺得這是一個把全部人的夢想濃縮的地方，」侯季然形容，所有人為了同一個夢想而擠入狹窄的南陽街，又為了各自不同的目的，在某一天分道揚鑣，每個人都為了心中的某個目標努力，試圖透過各種「試煉」前往一個更美好的地方，像個大篩子，不斷過濾篩選來到此地的人。
但總有許多人並沒有通過南陽街到達另外一個地方。所以，這不僅是關於南陽街的故事，「更是一群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，卡在南陽街的人的故事，」侯季然說。
劇中的影印店老闆（蔡振南飾）、麵攤老闆（林慶台飾），補教界名師（聶雲飾）、還有補習班業務（瑤瑤飾），像極了走在南陽街時，那些庸碌的剪影，他們都擁有屬於自己的夢想，或許深深埋藏、或許正奮力追逐，但相同的是，他們都仍滯留在前往夢想的途中。
劇中的主角也是如此。片中的女主角小羊想成為插畫家，卻只能在補習班當助教。她總是習慣在補習班考卷上，畫著名為《南方小羊牧場》的漫畫，透過紙筆，傳達她對這個世界的各式奇想。男主角在影印時發現了這則插畫，並透過自己隨手塗鴉的大野狼角色，與女主角的小綿羊角色對話了起來。
原本在考卷上沉默活著，毫無存在感的單格漫畫，卻因大野狼的加入而變得生動活潑，更引起學生們的熱烈迴響。所有人因這則漫畫熱鬧的渲染，消弭了原本的陌生，輕巧地牽起彼此的生命連結。
停格動畫 創造內心的天馬行空
「我一直覺得南陽街是一個很超現實的地方，」侯季然認為，這個地方雜亂無章卻又色彩斑斕，永遠裝滿各式各樣的人群，身體的距離很近、心的距離卻很遠；當你身在其中時會覺得擁擠且喧囂，但拉開了距離後，那些雜亂又會在回憶中幻化為五彩繽紛的華美，「我們要做的，就是把南陽街拍得像回憶裡這麼美。」
但在南陽街拍戲困難度之高，得以想見。不僅因為南陽街地狹人稠，要與當地做生意的商家協調溝通，也是一門學問。「我們開了好幾次協調會，透過台北市電影委員會跟所有的商家、里長、公部門、警察局等等開會，你想得到想不到的單位，我們都接觸過了，」製片李耀華說明，如果場景需要封街，一定得在半夜不做生意時，偏偏片中有許多夜戲，因此，從半夜拍到天亮是常有的事。
侯季然試圖把南陽街這個真實存在，且觀眾有憑有據可對照的地方，拍得更美。而我們所熟悉的每個補習班招牌、攤販、電器用品行、甚至路邊的垃圾、雜亂的電線和電線桿，都籠罩著迷濛的美感。
為此，侯季然在影片中加入許多手繪動畫，讓考卷上的「南方小羊牧場」漫畫鮮活了起來，更利用國片中少見的停格動畫技巧，創造出男女主角內心的天馬行空。電影更與曾參與《投名狀》《太極》的動畫團隊合作，利用3D動畫技術，強化結尾眾人一起射紙飛機的高潮戲。
漫畫角色奇想x真實南陽街文化
侯季然比喻，電影其實也和紀錄片一樣，是某種「對真實的創造性處理」，「所謂的真實，其實有時候只是你腦海中的真實，」他說。
因此，《南方小羊牧場》雖是在「現實」場景發生的「寫實」故事，卻以夢幻甜美的風格帶出故事主線，敘事節奏輕快、周邊人物幽默風趣。跟侯季然以往較為溫吞且深沉的影片風格很不一樣。他讓虛擬的漫畫角色、瘋狂的奇想，畫龍點睛地貫串全劇，然後從虛擬延伸到真實，甚至影響了真實。
這是大野狼和小綿羊的「童話」愛情。但侯季然試圖在愛情故事當中，放入更多對「南陽街文化」觀察和安慰。「我們常被自己或他人的執著束縛，讓得不到在自己的想像中幻化得愈來愈美，」侯季然感性地說，但只要換個角度，誰說在燈火闌珊處等候著的，不是你心中最窮盡一生的渴盼？
這個故事，不僅僅關於「愛情」，也講「新生」。「我希望《南方小羊牧場》看到最後，會有一點點療癒的效果，」侯季然笑著說。
【本文摘自遠見雜誌11月號；更多文章請上遠見雜誌網：www.gvm.com.tw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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