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資絜〈上山〉|短篇小說

黃資絜〈上山〉|短篇小說

〈短篇小說〉雙月刊2015-02-28 20:20

這大概是問題所在,他心裡積了太多垃圾沒清,直到有天爆出來──他明白它們遲早要爆炸,只是沒想到是從眼睛──他的右眼突然失明了。

醫生的診斷是深度近視外加用眼過度,導致右眼視網膜積水剝離。他必須接受手術,並在那之後復健一到兩個月。至於復健內容,醫師拿出一個甜甜圈形狀的枕頭。

「臉朝下趴在這上面,右眼對準中間的洞洞。」

「要多久?我加班通常搞很晚,之後吃完晚餐弄一弄,拚一點的話每天可以騰個半小時,夠嗎?」

「加班?你要請病假了!」醫師驚呼:「你必須隨時趴在這上面,除了吃飯洗澡上廁所,每天,每分每秒,二十四小時,看著這洞!」

痛苦俯趴一個月搞得腰痠背痛之後,醫生宣佈他的視力完全恢復,不過為不重蹈覆轍,應定期檢查,但他知道那毫無意義。他眼睛爆掉是因為世界是個垃圾場。檢查或治療,就像把受家暴的婦女包紮一番,再送她回打人的老公身邊一樣沒意義,他只能自力救濟。

由於工作不得不用電腦,在公司能做的有限,只有改用無閃屏護眼螢幕、配戴抗藍光眼鏡、工作一小時便起身走動等等。為彌補這對眼睛造成的傷害,回家後他嚴禁自己耗費眼力,不得看書看電視。他依舊無法阻止垃圾從心中湧出,無法不使用臉書或Line等與人聯繫的工具,只好改在其他方面彌補。家裡所有窗戶都用厚紙板封死,不透進任何日光,上班趕在六點前陽光微弱時出門。他看新聞說有人因激烈運動導致視網膜剝離,便禁止自己運動或大笑。到後來,他甚至不敢彎身向下。他將家裡所有擺設調整到腰部以上高度,衣櫃書櫃下層清空,垃圾桶擺桌上,插座用延長線牽至高處。換裝出門時,如何不彎身不費力穿上襪子成為最大挑戰。

到這地步,所有人都看得出情況不妙,包括他自己。

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怪異想法,如同輪胎陷入山溝的汽車,光靠車主一人無力抬回路面,只能順著水溝一路歪斜奔馳,他沒有一個念頭是正面的。每天晚上他都祈求奇蹟出現,希望一早醒來忽然發覺已回歸正常,但總是落空。

他拒看精神科,不是覺得自己沒病。相反的他認為自己絕對有病,但由於對周遭一切絕望,總覺得醫生不會贊同他的看法。而若醫生無法同意就完了,他將失去任何治癒可能。他在心中無數次沙盤推演與精神科醫生的會面,思考該如何描述病情才能說服對方開藥。由於缺乏實際經驗,只能把認得的牙醫之類套進這齣戲。無論他帶入的醫師原本有多和善,結果都是對方逐漸形變成用心險惡的機歪醫,從口罩後爆出一陣大笑:

「你只是想太多,想像力豐富。你沒生病,你這肖ㄟ!」

「我要不是起肖幹嘛看這科!」然後他就在診間抓狂──他決不能讓如此場面上演。

——〈上山〉黃資絜‧短篇小說第16期


【目次】

 

黃錦樹     歸來[試閱]

韓麗珠     外來者        

黃資絜     上山        

張怡微     而吃菠菜是無用的了

吳金龍     認真計畫      

張蔚巍     黑夜以前    

楊凱麟 J——賭局 J comme Jeu

駱以軍/顏忠賢/胡淑雯/陳雪/童偉格

 

本文出處。歡迎加入〈短篇小說〉粉絲行列 www.facebook.com/shortfiction.magazine。未經授權, 請勿轉載!】

熱門文章
台中驚現「血河」淹沒!屋慘被灌水 在地人崩潰:前後夾攻
台中驚現「血河」淹沒!屋慘被灌水 在地人崩潰:前後夾攻

TVBS新聞網

癌症真的和個性有關!臨床證實:7種人格特質是癌症候選人
癌症真的和個性有關!臨床證實:7種人格特質是癌症候選人

SETN三立新聞網

2寶爸不滿女店員臭臉…怒摔飲料竟是「私房品項」 公司下令禁賣原因曝
2寶爸不滿女店員臭臉…怒摔飲料竟是「私房品項」 公司下令禁賣原因曝

CTWANT

電費7/1開漲!家庭用戶「這金額以內」不影響
電費7/1開漲!家庭用戶「這金額以內」不影響

TVBS新聞網

現役憲兵爛醉「當眾踹飛女童」…追到家繼續打 家屬憂小燈泡翻版!國防部回應了
現役憲兵爛醉「當眾踹飛女童」…追到家繼續打 家屬憂小燈泡翻版!國防部回應了

CTWANT

被錢追著跑!7月「4星座」荷包大豐收 貴人敲門財運旺
被錢追著跑!7月「4星座」荷包大豐收 貴人敲門財運旺

TVBS新聞網

Google 地圖「裸體哥」再突襲 多倫多街景上傳「2全裸辣妹」網嗨翻
Google 地圖「裸體哥」再突襲 多倫多街景上傳「2全裸辣妹」網嗨翻

上報Up Media

怨新鮮人「3大問題」根本巨嬰 主管:哪裡值28K?
怨新鮮人「3大問題」根本巨嬰 主管:哪裡值28K?

TVBS新聞網

夏天溼熱豪雨⋯當心這種「傳染病」!避染疫教你「2招」自我防護
夏天溼熱豪雨⋯當心這種「傳染病」!避染疫教你「2招」自我防護

uho優活健康網

疫情海嘯摧毀商圈! 一中豪大雞排傳「500萬頂讓」
疫情海嘯摧毀商圈! 一中豪大雞排傳「500萬頂讓」

上報Up Media

墾丁戲水嚇到要收驚!師姐開「2萬元清單」醫神解網全笑翻
墾丁戲水嚇到要收驚!師姐開「2萬元清單」醫神解網全笑翻

SETN三立新聞網

許效舜「起乩」慶生給驚喜 惹呂雪鳳潰堤痛哭:想回台南落地生根
許效舜「起乩」慶生給驚喜 惹呂雪鳳潰堤痛哭:想回台南落地生根

東森綜合台32CH

15歲少年環島「帶著阿嬤」 故事感動一票人
15歲少年環島「帶著阿嬤」 故事感動一票人

TVBS新聞網

看電影被叫大嬸 台中妹爆氣「痛毆後座男」飆罵:嘴巴這麼賤啊
看電影被叫大嬸 台中妹爆氣「痛毆後座男」飆罵:嘴巴這麼賤啊

CTWANT

【租屋族福音】300億租屋補貼開放申請 每戶最高8000元
【租屋族福音】300億租屋補貼開放申請 每戶最高8000元

上報Up Media

親吐「砸杯」原因!二寶爸:女店員擺臭臉 主角「波霸鮮奶茶」遭下架?
親吐「砸杯」原因!二寶爸:女店員擺臭臉 主角「波霸鮮奶茶」遭下架?

CTWANT

四寶爸罹癌「救命藥13萬」買不起 醫募款:不想放棄他
四寶爸罹癌「救命藥13萬」買不起 醫募款:不想放棄他

SETN三立新聞網

剛買千萬豪宅!拆門見「整面紙板」他傻了 內行反喊:正常
剛買千萬豪宅!拆門見「整面紙板」他傻了 內行反喊:正常

SETN三立新聞網

猴痘變異程度「暴增10倍」! 重症醫列3點證明:病毒恐已「加速進化」
猴痘變異程度「暴增10倍」! 重症醫列3點證明:病毒恐已「加速進化」

潮健康

1顆普拿疼殘留體內5年?藥師揭真相 「5不」原則曝光
1顆普拿疼殘留體內5年?藥師揭真相 「5不」原則曝光

TVBS新聞網

《笑傲江湖》男星身亡!「死因時間不明」友崩潰:還是兄弟
《笑傲江湖》男星身亡!「死因時間不明」友崩潰:還是兄弟

SETN三立新聞網

上班看電腦、下班滑手機? 日常護眼「這樣做」雙管齊下更有效
上班看電腦、下班滑手機? 日常護眼「這樣做」雙管齊下更有效

健康醫療網

台中9旬翁腹部中6刀倒家中 疑自殘!送醫救回一命
台中9旬翁腹部中6刀倒家中 疑自殘!送醫救回一命

CTWANT

又變更瘦了?阿嬌開深V「露白皙美胸」…性感照曝光 粉絲狂讚:太美了
又變更瘦了?阿嬌開深V「露白皙美胸」…性感照曝光 粉絲狂讚:太美了

CTWANT

遭毆成重傷後克服恐懼 男大生出庭打臉瑪莎惡少
遭毆成重傷後克服恐懼 男大生出庭打臉瑪莎惡少

CTWANT

排隊買麥當勞…女童突搖晃「面朝下垂直摔地」顧客全嚇壞 驚悚影片曝
排隊買麥當勞…女童突搖晃「面朝下垂直摔地」顧客全嚇壞 驚悚影片曝

CTWANT

【快訊】柔道教練摔死童判9年 男童父怒嗆:只想要那王八蛋死
【快訊】柔道教練摔死童判9年 男童父怒嗆:只想要那王八蛋死

上報Up Media

開槍畫面曝!黑衣男連續開槍有如「放鞭炮」 19歲男尋仇身中3槍搶救中
開槍畫面曝!黑衣男連續開槍有如「放鞭炮」 19歲男尋仇身中3槍搶救中

CTWANT

從山線玩到海線 精彩臺東11月 國際衝浪公開賽熱鬧登場
從山線玩到海線 精彩臺東11月 國際衝浪公開賽熱鬧登場

Ciao潮旅

桃園新地標!全台最美圖書館「桃園市立圖書館新建總館」10/15 開幕 電影院、咖啡店必朝聖
桃園新地標!全台最美圖書館「桃園市立圖書館新建總館」10/15 開幕 電影院、咖啡店必朝聖

上報Up Media

熱門新聞

發錢了!最高「月領1.1萬」這時入帳 租金補貼懶人包
開高薪也沒人!他乾脆「叫傳播」充當粗工 現場畫面網噴血
天天吃綜合維他命強身? JAMA:恐增肺癌與心血管死亡率
政府4癌篩檢擴大變5癌! 7/1起「兩類人」免費做LDCT肺癌篩檢
慟!桃園8歲女童打輝瑞第二劑後倒地 裝葉克膜急救2天不治
雙颱夾擊!芙蓉剛生成艾利接著來 全台陷雨彈轟炸
誰有猴痘抗體?專家1招辨別 看身體兩部位有無「這疤痕」
【農曆六月12生肖運勢】五生肖有貴人相助、好運強勢回歸
夜班保全怕睡著打電動提神 女住戶抓包「過太爽」嗆開除
車內冷氣全開錯!上車熱爆「先按這鍵」:涼得快又省油

相關新聞

78
0
分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