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到身分證,爺孫感動相擁!台、法混血「足球貴公子」陳昌源溫馨祖孫情、中華隊登場與告別戰...

領到身分證,爺孫感動相擁!台、法混血「足球貴公子」陳昌源溫馨祖孫情、中華隊登場與告別戰...

商周出版2020-12-11 10:59

【中華男足人物特寫】

陳昌源:足球貴公子

天使或許不像上帝那樣萬能,但在所有的神話故事中,天使都代表著希望的曙光。曾被譏為「足球沙漠」的台灣,到二○一○年之後竟然又能吸引上萬球迷到場,關鍵人物則非台、法混血的「足球貴公子」陳昌源(Xavier Chen,夏維耶)莫屬,他或許不能解決台灣足球的困境,卻的確讓沙漠湧現希望的綠洲。

圖說:陳昌源告別賽揮別球迷的感人畫面,出現在他的紀錄片《敢夢者:最後一擊陳昌源》中。

 

陳昌源的故事非常戲劇化,二○○九年,時任足協公關媒體組長的陳家銘玩足球線上遊戲時,不經意發現「XavierChen」這個名字。由於姓氏明顯有華裔色彩,好奇的陳家銘進一步了解,就此揭開了這段神奇的緣分。

 

線上遊戲 串起台灣情緣

原來這位Xavier Chen不是普通玩家,而是比利時甲級聯賽梅克倫隊的當家右後衛,不但有華裔血統,還真的就是個「台灣囝仔」,陳昌源的爸爸是台灣人,媽媽則是法國人,他在一九八三年出生於比利時,有個中文名字陳昌源。

把他帶到十二歲大的爺爺陳畊生曾服務公職四十二年,前半在軍中、後半在外交部,當時正住淡水的養老院。而且陳昌源不但是職業足球員,年薪超過七十萬歐元,當過比利時U19代表隊隊長,還頂著布魯塞爾大學法律系碩士的高學歷,混血長相酷似藝人費翔。二○一○年在陳家銘力邀下訪台,就掀起一陣旋風,也埋下代表中華男足出賽的伏筆。

「能夠代表爸爸、爺爺的國家出賽,是很大的榮耀!」在足協理事長盧崑山的力邀下,陳昌源考慮了一年之後,開始啟動代表台灣出賽的程序,該年五月,陸續取得華僑身分證明書與中華民國護照。但如果要代表中華隊出征世界盃資格賽,亞足聯要求得有身分證。最後在各方努力下,排除萬難,體委會於內政部移民署召開的審查會替其運動專業背書,才以「專業人士」特案通過。

 

領到身分證 爺孫感動相擁

六月二十日,陳昌源終於在淡水戶政事務所領到中華民國身分證,隨即趕往養老院向九十六歲的爺爺陳畊生報告。陳昌源拿著身分證、爺孫倆驕傲相擁的溫暖畫面令人動容。

中華男足當時要在二○一四世足亞洲資格賽首輪,與馬來西亞進行主客兩回合對決。由於手續關係,陳昌源沒能趕上六月二十九日首回合客場,中華隊也以一比二飲恨,不過千呼萬喚始出來,陳昌源於七月三日台北田徑場的第二回合終於粉墨登場。

圖說:二○一一年陳昌源(右)拿到身分證後,立刻趕去向爺爺陳畊生報告。

 

足球貴公子的台灣處女秀,竟然吸引一五三三五人湧入台北田徑場,創台足近二十年最高紀錄。陳昌源不但沒有讓觀眾失望,甚至好得超乎預期!除了防守滴水不漏,作為後衛的他甚至貢獻了進球。第七十五分鐘,中華隊獲得了十二碼球,但因前一球陳柏良已經罰丟,總教練羅智聰選擇把重任交給了陳昌源。

「我當時會交給昌源去罰,是因為當天連我們本土最好的陳柏良都已經罰丟過一次,沒有其他人能夠扛住這種壓力,只有信任職業經驗最豐富的昌源!」羅智聰說。

全場屏息以待,陳昌源冷靜將球踢進球門右上死角,助中華隊以三比二反超。不過因為「客場進球規則」,中華隊主場得贏兩球才能晉級。羅智聰將陳昌源推上右中場搶攻,終場前他甚至獲得邊路傳中的頭槌機會。可惜那球如詛咒般地頂得太正,沒能成為帶領中華隊晉級的奇蹟進球。

 

一萬五千人見證 處女秀罰球破門

「我從來沒想過會在代表台灣的第一場比賽進球,至於後來的頭槌,如果進就太神奇了。作為一個後衛,我從沒有單場攻進兩球,我無法想像。那是個很棒的傳中球,如果是真正的前鋒,我想我應該要進,也許我頂的力道還不夠吧……」

陳昌源的處女秀有驚奇也有遺憾,唯一不缺的是滿滿的感動,中華隊沒有晉級,讓許多球員和觀眾當場落淚,也令陳昌源到隔日受訪仍悸動不已。

圖說:熱情球迷在中華男足對巴林的陳昌源引退賽,舉著他的加油海報。

 

「我踢了七年職業足球,沒有看過任何職業球員哭過,從來沒有!但昨晚我看到好多人哭,看到隊友在哭、球迷在哭,大家不是為了金錢,純粹是為了足球落淚,這真的讓我非常感動。」

陳昌源的處女秀無比轟動,他在賽後將球衣拿給爺爺陳畊生,更是感人佳話。然而因為作業與溝通細節,足球貴公子代表台灣的第二戰令人望穿秋水,直到二○一五年春天開啟的二○一八俄羅斯世足資格賽,陳昌源才重披台灣戰袍。

由於腳傷,陳昌源缺席了首輪對汶萊的主客兩回合對決。幸好中華隊逆轉晉級,陳昌源也在世足亞洲區第二輪資格賽首戰,二○一五年六月十六日主場對泰國之戰正式歸隊。客隊粉絲捧場與足球貴公子的號召力相互輝映,台北田徑場兩萬張門票賽前就被索取一空,後來也促成足協開始實施主場售票制度。

 

戰越送助攻 遠射破星國

陳昌源在該次世足資格賽共替中華隊出賽四場,除了右後方的防守始終滴水不漏,三十二歲的他也在進攻上做出貢獻。九月八日主場對越南之戰首次售票,陳昌源在台北田徑場爆滿的兩萬名球迷面前,操刀自由球助攻吳俊青頭槌破門,可惜中華隊在補時階段遭進球絕殺,以一比二飲恨。

十月九日在台北田徑場對澳門的國際友誼賽,陳昌源還掛上隊長袖標,並攻入個人國家隊生涯的第二球,率領中華男足以五比一大勝。不過十一月十七日高雄主場對伊拉克之戰,陳昌源因腿傷缺陣,隔年初則因機票爭議,感覺未受足協尊重,宣布拒絕國家隊徵召,至隔年五月五日才再次回歸。

陳昌源重返國家隊是二○一七年六月六日,在二○一九亞洲盃第三輪資格賽作客新加坡。中華隊該系列賽首戰主場不敵土庫曼,先吞一敗,陳昌源再次帶來希望。第三十一分鐘,○比一落後的中華隊在大門正前方約二十四碼處獲得自由球,陳浩瑋射門被人牆擋出,陳昌源在球落地前直接於罰球弧頂起右腳抽射,漂亮踢進球門右下死角扳平比數。第六十分鐘,陳昭安頭槌破門,助中華隊以二比一逆轉勝出。

 

台足要專業 退役不動搖

陳昌源國家隊生涯攻入三球,兩場正式比賽與一場友誼賽,都助中華隊拿下勝利,絕對是不折不扣的福星!但他帶給台灣球迷的美好時光,卻也悄悄接近了尾聲。因為在二○一七年五月比甲聯賽球季結束時,陳昌源已宣布結束職業生涯,那年九月還升格當了爸爸,不論工作或家庭都邁入了新的階段。再加上困擾他十年之久的痼疾找上門來,似乎也是個訊號,促使陳昌源在十月十日主場對巴林戰前做出決定,並於比賽前一天正式向媒體透露。

「雖然是個很困難的決定,但明天對巴林可能是我生涯最後一場足球賽了。」陳昌源的話讓記者非常驚愕,卻也聽得出來這是他慎重做出的決定。「退休對我而言是非常困難的決定,很多球迷會哭?也許我自己都會哭。這是個難過的時刻,畢竟我踢了這麼久的足球,幾乎踢了一輩子,但有的時候你得停下來,做出決定。」

「我做出這個決定,並不是因為我找不到球隊可以踢,只是覺得這是個合適的時間喊停了。我已經三十四歲,愈來愈老,職業足球也踢了十七年,很開心,我對我的生涯很滿意,是時候把位子交給未來的新球員了。」陳昌源強調,自己繼續踢國家隊,對中華隊並不是好事,「因為台灣足球需要更『專業』,但國家隊持續徵召一個已經退役的球員,是很不專業的事。雖然我很享受來到中華隊,但我不踢對台灣足球才是好的。」

陳昌源透露退意時,其實左小腿脛骨有著厚重的包紮。原來已經卸下職足球員身分的他,為了中華隊展開自主訓練,結果十年前曾經骨折、植入鋼釘的左小腿脛骨開始疼痛,賽前四週前檢查發現傷處又有裂痕,比賽前一天仍只能做輕度訓練。

 

負傷上陣 精彩助攻完美告別

就這樣,一直作為中華隊的模範生,在退休這天竟然無法以最佳狀態上場。足球貴公子能像他技驚全場的台灣首秀一樣,於「最後一擊」留下完美的下台身影嗎?

答案或許大家已經知道了,但相信眾多球迷每次回憶起這場比賽,內心還是澎湃不已。

二○一七年十月十日,中華男足在亞洲盃資格賽遭遇勁敵巴林,前役客場對決,中華隊才以○比五慘輸。儘管左小腿脛骨腫脹,陳昌源仍穿著中華隊的八號球衣,踏上他多次感動台灣球迷的台北田徑場綠茵,職司先發右後衛。儘管在比賽中多次露出身體不適的痛苦表情,陳昌源還是憑意志力踢滿了全場。中華隊開賽十八分鐘就失球落後,○比一的分數一直來到接近補時階段,眼看巴林準備倒數迎接客場三分落袋,奇蹟卻發生了!

第八十九分鐘,陳昌源右路內切,用帶傷的左腳送出漂亮過頂傳球,「台灣隊長」陳柏良左路包抄,搶在門將前墊射破門,一舉扳平比分。台北田徑場近萬球迷陷入瘋狂,中華隊乘勝追擊,補時階段陳浩瑋左前場拿球,起腳吊中助攻朱恩樂頭槌破門,二比一,中華隊拿下不可思議的逆轉勝!

「我無法想像我的最後一場比賽會這麼令人激動,我的最後一場比賽不可能更棒了!」陳昌源賽後激動落淚,拿著國旗向觀眾揮手告別。儘管中華隊獲勝,陳柏良等隊友奮力挽留,陳昌源還是說:「我在賽前就已經做出決定,無論比賽的結果如何,這就是我的最後一場比賽了。」

「就是一股信念而已,就像我一直強調的,中華隊需要更多的自信,球員們很有天分,只是需要有信心,」陳昌源說:「這一次,即使我們到終場前還以○比一落後,但是所有人到最後一刻都始終相信,是的,我們會進球,我們繼續努力,我們會贏。進了第一球之後,第二球就跟著來了,我一點也不感到驚訝。」

對巴林攻入的追平球,是陳昌源和陳柏良兩位當代台灣最強足球員完美合作的成果。除了陳昌源,台灣很難有球員能用非慣用腳送出那麼完美的傳球,尤其那是他舊傷復發的左腳,還要扛住無比的壓力。

同樣的,不論是啟動的直覺,後來居上的加速爆發力,還有最後一腳射門的完美掌握,台灣或許也只有陳柏良能夠那樣把球送入門內。這樣的合作,隨著陳昌源退休而成為絕響,卻將永遠留在這一代台灣足球迷的回憶中。

 

本文摘自商周出版《台灣足球60年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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