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鳥新移民——台裔刈包小子嘻哈奮鬥記│木馬文化

菜鳥新移民——台裔刈包小子嘻哈奮鬥記│木馬文化

Bookrep~讀書共和國 2015-07-27 14:19

Eddie Huang,黃頤銘,美國台灣移民第二代。他三十歲出頭,就用刈包征服紐約、上TED演講、成為暢銷作家、被拍成美國電視劇,並成為新一代亞裔意見領袖之一。

Eddie來自台灣的父母親,從華盛頓特區舉家搬遷至奧蘭多,從無到有,成功發展出連鎖餐廳事業。他年少時瘋迷嘻哈、籃球,與每一個貶他為「中國佬」(Chink)的同學幹架,背負父母期望就讀法學院、遭知名律師事務所裁員、擔任脫口秀演員⋯⋯,雖然一路跌跌撞撞,支持他前進的動力始終是食物——從與海地廚師一同料理南方肋排(還一起評比大麻)、跟母親學家鄉菜、被永康街一碗樸實的擔擔麵所感動⋯⋯,於是,Eddie結合家人和食物等一切所愛,並融合台灣血脈與美國文化,造就了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成就。

這本書是Eddie最誠實的自白,他大膽宣洩種族歧視的不平遭遇,毫不遮掩家人的情感與齷齪,更娓娓道出文化認同的迷惘。這些酸甜苦辣的成長經歷,全融合在嘻哈與脫口秀的文字風格中,躍然紙上。


 

有一天,外婆想在下班後跟我們一起吃飯,我超開心的,這代表我們可以去街尾的越南小館吃飯。我們很少吃中國菜、墨西哥菜和雀沙皮克灣海鮮以外的食物。每當我們很想吃其他食物時,媽媽會帶我們到Roy Rogers 連鎖速食餐廳,但是外公的膽固醇太高,我們常常阻止他去。但這家越南小館是無法抗拒的,它有很多拿手好菜:越式春捲、越式米捲、越式豬排和炸蟹餅。

從外觀來看,這間餐廳就像是直接從河內空投到華盛頓的越南木造建築。前門僅用門閂拴著,看來歷經風霜且隨時會掉落。一拉開門,迎面襲來一陣從烤架上傳來的焦香味,就算我當年只有七歲,我也為越南的烤豬肉和鵪鶉深深著迷 。烤爐上,白肉、魚露和糖完美的組合,每次都讓我垂涎欲滴,這真是太殘忍了。好吃的美食每次都讓我想邊用力捶沙包邊說:「就是這樣啦!天殺的!幹的好!」

我很喜歡這個地方,充滿香氣的肉汁在口中迸發,卻又不會過鹹。雖然當時我無法確切描述食物,但這家店在醃漬肉品方面的確下過功夫。

烤架的溫度也是重要的關鍵。有些人認為在烤架上烤肉就要低溫慢烤,這我不同意。如果你要低溫慢烤,不如用煙燻的就好。我喜歡用高溫炙燒的方式處理醃漬肉品。半吋厚的醃肉排,兩面各炙燒三分鐘,表皮已熟,但內層仍帶有豐富的肉汁即可準備上桌,當叉子觸碰到肉時,鮮美的肉汁即緩緩流出。 

這家越南餐廳不僅善於燒烤豬肉,對於鵪鶉這種很多店家都不願花時間處理的食物也很有一套。處理鵪鶉並不容易,鵪鶉體型很小,如果沒有處理好,肉質很快就會乾澀且過硬。鵪鶉微弱的腥味以及從骨縫中挑出肉來,都是吸引我的地方。他們的鵪鶉有經過輕微的醃漬,醃料裡加入了香茅、糖、魚露、還有一些其他香料,有可能是大蒜,味道很好卻不會喧賓奪主,他們讓肉質為自己發聲。迷人的香氣來自砂糖燒烤後產生的微微焦香、香茅的提味與魚露的精華。我真希望我有記得這間餐廳的名字,這是我吃過最棒的越南菜。

我的弟弟們也喜歡這個地方。我有兩個弟弟:艾文和艾默瑞。艾默瑞小我三歲又六天;艾文小艾默瑞兩歲又七個月。到我八、九歲的時候,我賦予我弟弟們一個神聖的任務:點一些我想嘗嘗味道卻又不想全部吃完的菜當他們的主菜。吃飯的時候他們最討厭我,我會告訴他們該點什麼菜,上菜後,我會先吃他們的,如果他們點的菜比我點的好吃,那我就會跟他們換。我媽總是唯一提出抱怨的人。

(圖片來源:維基百科

「你每次都吃艾文的菜!艾迪,吃你自己的。」

「對啊!媽,他也吃我的!」

「我知道,艾默瑞。有長眼的都看得到他專吃別人的食物!」

「隨便啦!你們太小氣了,點的東西都不夠吃,所以我才去吃別人的。」

我的弟弟們各自想出抵禦我掠奪食物的方法。當我要進攻他們的食物時,艾默瑞會用叉子戳我,或是用手把食物全部摸一次,這樣我就不敢吃了;另一方面,艾文,這該死的媽寶,就只會跟老媽告狀。

「媽!!艾迪一直吃我最喜歡的菜!!」

「艾迪,不要再吃他的了!枇杷豆腐是他最喜歡的!」

這招每次都有效。這小屁孩喜歡的食物多到數不清:枇杷豆腐、蘿蔔糕、洋洋巧克力棒。他不但是天才,還是個「抓耙子」,不過我們總是有辦法整到他。

有一次,媽媽買了「蓋克玩具」(Nickelodeon Gack)給我們,還讓我們自己單獨在家五小時。她真的是大錯特錯。「蓋克」是一種噁心、黏膩、濃稠,像融化的太妃糖一樣的綠色黏膠。我跟艾默瑞先弄了一點在地毯上,看看事後能不能把它從地毯上清除,結果我們卻讓地毯增添了綠色點狀花樣。當我們知道「蓋克」的厲害後,我們決定好好的整整艾文。我們把他壓制在地上,再把所有的「蓋克」弄在他的頭髮上。他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哭,用力地想把所有的「蓋克」從頭髮上拔下來。那個年代還沒有手機,所以他無法立刻跟老媽求救。他覺得他快死了。真是太爽了。最後老媽還是回來了。

「你們在做什麼?!」

「媽,他們說要『好好的整整我』!」

「我們沒有整他,是他自己整自己。」

「沒有誰可以整誰!誰教你們整人的?你們是不是把﹃蓋克﹄全弄到他頭髮上?」

「是!媽!就是他們!」

艾默瑞跟我開心得不得了。我們知道一定會被處罰,但是能看到這個「抓耙子」大哭也很值得了。再說,只要艾文頭髮上還有「蓋克」,老媽就沒空管我們兩個。

可惜我們沒有開心太久。

老媽試著把「蓋克」從艾文頭髮弄掉,沒多久,她走進廚房,拿了瓶白醋,拉著艾文到浴缸旁,把整瓶白醋倒在艾文頭上,「蓋克」霎時起泡溶解。

「噢,糟了。」

「快逃!」

還沒等老媽反應過來,我跟艾默瑞一路衝上他的房間。我們每次都躲在他的房間裡,雖然我是老大,但是我們最喜歡待在艾默瑞的房間。他的房間比較明亮,有比較多的玩偶和樣式幼稚的家具。我們把逃亡路線圖畫在他的書桌上,在地板上築起堡壘,再從他的窗戶跳到屋頂。

那段時間,我們不停地逃跑。老爸老媽結婚的早,他們交往沒多久,老媽就懷了

我,那時她才二十歲。接下來的事你們都懂。老媽總喜歡說我們是一起長大的。每當她跟老爸起衝突後,她都會開車載著我,一邊四處亂繞,一邊跟我說這些事,雖然我一點都不想跟這些事扯上邊。我當時才七歲啊,我怎麼知道該如何扮演兩性專家呢?

「艾迪,我們要逃離這裡!」

「逃去哪?」

「逃離你爸就好!他是瘋子。」

「你每次都說要逃,結果每次又都回家。」

「這次不一樣了。我再也不回去了。」

「艾默瑞和艾文還在家裡唷。」

「閉嘴!」

她知道她逃不了的。

我老爸是個從不說廢話的硬漢。他堅毅剛強,聰明機伶但也很搞笑。老媽每次想要發狠好好的嘲笑老爸一番,可是卻都被老爸嘲笑得更慘。老媽以前住在台北比較落後的郊區,所以老爸會叫她「鄉巴佬」或「飯桶」。他真的是一個令人發噱的傢伙。

他們吵架的時候,我們會躲在艾默瑞的房間。艾文每次都會怕,所以我們蓋起堡壘看漫畫。老媽只買過三本漫畫給我們:X戰警第一集、制裁者、和X因子,因此我們只能一再地輪流看這三本漫畫。從這三本漫畫我們創造出新的人物角色,賦予他們神奇的力量,在我們自己創造的世界裡恣意演出。制裁者,這個立意良善的壞蛋,是我最愛的漫畫人物。我喜歡他亦正亦邪的個性與為達正義不擇手段的理念,他讓我在小小的年紀就體悟到:事情不能光看表面。

我五歲的時候,我媽和我爸在某次晚餐時大吵了一架。

(圖片來源:維基百科

「你說過要帶我去購物商場的!」我媽對著我老爸大吼。「你說過的!你每次都不守信用!」

「我他媽的累死了!現在是六點,我不想在這個時間去環快道路跟車陣搏鬥。」

「沒用的傢伙!你這個不守信用,沒用的傢伙!」

接著,老爸翻桌。老媽也化身為康妮.柯里昂,食物四散,碗破盤缺。

「摔啊!把盤子都摔破啊!我們有的是錢!盡量摔!」老爸大聲說。

老媽踢著地上的破盤子時,老爸走開了。我撿起一雙筷子,緊緊地握著。

「媽……」

「幹麻?!」

我搖了搖手中的筷子。

「我陪妳去對抗車陣。」

直至今日,這依然是她最喜愛的故事。是的,我一直都準備好了。

 

本文摘自木馬文化《菜鳥新移民——台裔刈包小子嘻哈奮鬥記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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